90后北漂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92年女生,大专毕业在北京一家小公司做策划助理,实习月薪2400元,转正3000元。

我当鼠族的那些年,住二环东城区的地下室,月租500元,面积超小,身高超过一米七基本就要低头进屋的那种。没有房间照片,那种环境下任谁都没有心情自拍了。跟香港棺材房有过之无不及,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桌一台风扇,屋里就没下脚地儿了。头顶的管道都被我拿来挂衣服。

地下室潮湿不见光,洗手间男女共用,呛人的尿骚味,蟑螂虫子嗖嗖爬。住了至少百十来户,房间都是大小不一的小隔断,极其不隔音,能清晰听见隔壁咳嗽。夏天闷热潮湿,冬天是阴冷潮湿,衣服潮乎乎晾不干。好几次,我休班,一个人在地下室睡着了,忽然醒来,周围黑咕隆咚,分不清几点,躺在小床上想着想着鼻子一酸直掉眼泪。

我高中好友租的是群租房的上铺,因为上铺便宜,屋子里至少住了几十个女生。那会和好友去西单横二条小吃街,吃酸辣粉肉串,西单吃个呷哺呷哺的小火锅,就算非常满足非常开心的一天了。不过17年我去北京旅游,走到西单图书大厦的后面才发现横二条已经整改了,小吃街变成了一个绿化带小公园。

15年地下室被强制搬空,因为要大阅兵了,然后我搬去了城中村,待拆迁的80年代筒子楼,走廊只有一个自来水池子用于洗衣做饭。月租800没有厕所,需要下楼步行几分钟去马路对面上公厕。最热的三伏天,靠着一台小电风扇续命,每个闷热到睡不着的晚上,我都在盘算着回老家,思来想去,最终买了回家的火车票,告别了大北京,也告别了这段有点窒息又五味杂陈的日子。

我们家呢是个四线城市,对于普通家庭的小孩来讲,公务员、老师、医生、国企事业单位是公认的最好出路。如果在小城市没有根基,同样不会活的太轻松,我们这里是典型的工资低房价高,几乎我认识的所有本科以上的同学,回老家的第一件事,都是抓紧考公务员,实在考不上才去找工作。

我家条件尚可,市区有房,近几年房价一直在涨,我从北京灰头土脸拖着行李回到家以后,恰好赶上拆迁旧楼平房,我家也在其中。大概的房价情况:偏远地方9k,好地段11k,学区好地段13k,精装修的高档学区14k不止。因为没有房贷车贷没有负债,每个月工资都是完全归我支配,但是如今相对安逸的生活,也不是因为我多么努力得来的,讲真,如果不是因为拆迁,如果不是因为家庭的帮助,我至少要还大半辈子贷款才能买套房,这几年父母做小买卖也顺风顺水,我也跟着沾大光了,还跑去香港买买买,狠狠心给自己买了卡地亚的钻,去了几个便宜的东南亚小国旅游,这是我住地下室的时候万万不敢奢求的,曾经我都是去西单大悦城对面的以纯买衣服,吃的是馒头久久鸭,西单酸辣粉,如今竟然逛起了海港城铜锣湾购物,连西单汉光百货都不敢逛的我,如今竟能这样浪一把,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已经不像刚毕业那会对大城市那么向往了,如果没有熟人铺路,我不太想背井离乡去漂泊,也不想听公司画大饼谈梦想,我好好干活,公司给我工资,这就可以了,毕竟我的梦想是不工作周游世界。

可能我的想法有点”丧”,但是我真的真的漂不动了,我也没有能力去漂,在一线城市我买不起房子,自身又没有竞争力,我只有每天都打不完的蟑螂。现在留在老家认命了,反倒是过的踏实舒服了。北漂的你们,比我更年轻更优秀,或许大家更愿意看出人头地的正能量故事,我这个经历蛮丧气,但是就这样吧,命里无时莫强求。

回忆在北京的那几年,我由于工作的缘故,接触了不少人,但是我始终明白自己和这些人不是一个圈子,别看我们大家都在一个桌上喝咖啡吃甜品什么的,那种阶层的差距,永远不可能是我有钱了,我去买个奢饰品穿戴上就可以改变的。

见识眼界,言谈举止分分钟就暴露了。周围人大概率觉得我老实巴交不爱讲话,其实她们不知道,我不是不讲话,是真的不懂,人家吐槽去哪国旅游去土澳留学,我根本接不上话茬儿。

曾经我舅家的表哥也出来北漂,因为他的身高和相貌条件很不错,就有人给他介绍女朋友,女方是北京土著大龄,有房有钱条件好,就是腿部有残疾,想招上门女婿,不在乎男方是外地人。我表哥直接拒绝了,他的确想留在北京没错,但他不想做违心的事情,留不下就不留了,不想为了钱牺牲自己的幸福,不能没有底线。

其实北漂转一圈,最大的感悟就是,我必须要承认和接受这种与生俱来的阶层差距,我也必须承认,我做的工作都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作,我确实没有什么核心竞争力可以留在北京。我知道有些东西,我穷其一生都不可能拥有了,当然我也知道哪些东西,是我再努努力就可以得到的。

90年,已经29岁了,硕士毕业已有五六年工作经历,北漂五年,最近想回西安的念头越来越重。原因有三:

1.年近而立而不立。

30岁出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生活过的孤独凄苦。平时工作日上班很忙,没时间想太多,感觉就是被时光推着往前走,早起出门工作吃饭工作下班加班回宿舍躺尸…年龄小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凄苦和焦虑,过了28岁越来越觉得焦虑,周末宅屋里的结果就是周日晚上的彻夜失眠,这种感觉真的太不好受。曾经在学业生涯中出类拔萃也算优秀的自己,万万没有想到时隔10年20年的努力,最终过的仍然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2.收入问题

毕业好多年的工作经历,辗转换了3家单位,存款所剩无几。目前年收入到手20w,住集体公寓,生活幸福感太低。单位距离市中心较为偏远,真心觉得衣食住行的不便程度和西北小山村没啥区别。北京大都市的繁华和福利统统与自己无关。手里除了和年龄一样的存款和鸡肋的户口,属于自己的东西貌似没有了。家庭?没有。对象?没有。知心知己随叫随到吐露心事的闺蜜?没有。节假日回家和亲人的团聚?没有。父母生病的照料?没有。

3.个人性格

性格内敛,善良,不会勾心斗角和算计,对于权贵之流嗤之以鼻。虽财经专业出身,手持cpa证书,再加上多年工作经历,在北京也算跳槽能找个不错的岗位了吧?然而没有。干我们这行的,金融行业也算是对口的了。自己也想过要去改变一下,跳槽找个券商基金的平台努力往上爬。然而简历在猎聘上投了一两个月了,收到的面试通知寥寥无几。反省自己,年近30未婚未育,哪个单位愿意招聘一个中年的大妈从头开始,北京刚出校门的小伙子小姑娘数都数不过来呢。

所以最近想回西安的念头真的越来越重,想放弃户口放弃编制面临薪资被腰斩的风险回西安找对象找工作从头开始。

人生之路漫漫,自己的人生北漂着北漂着已然无法主宰。想起这么多年的打拼努力,最终以这种方式收场,难免心生感慨。答此文以谨后来人,北漂有风险,未雨绸缪很重要。希望后来的人不要像我一样,戴着30岁大龄剩女的帽子,才开始去绸缪未来的路往哪儿走。

2020.11.29追更:

时间过去了一年半,好久没上知乎看自己一年半前发的帖子了。今天是2020年11月29日,我来更新一下近况。最终木有回西安,不过找到了个博士男朋友,相处一年多的时间,应该很快就去领证啦~以后的路还很长,有了他的陪伴,我觉得应该会越来越好。后继的孩纸们,北漂不易,祝诸位不负青春,认真努力走好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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